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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案探析:一起颇有争议的强奸案
作者:赵玉刚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473    更新时间:2010/11/20
 

近日,某县人民检察院侦查监督科受理了一起强奸案,对该案如何定性?办案检察官们颇有争议。

 

案件回放

张嘉城是某县红雀村人,男,28岁,现在天津市某电子厂打工。李秀娟是张嘉城的邻村老乡,今年25岁,在某县 “广场大超市”当导购员。

20107月份,有位好心的媒人给这对孤男寡女牵线搭桥。其实,他们二人早已熟悉,只是没有来往。今年825日,张嘉城通过媒人知道了李秀娟的手机号,从此,他们一直电话联系。通过几天的电话、短信往来,李秀娟认为张嘉城还“比较不错”,张嘉城对李秀娟更是一“聊”钟情。李秀娟要求张嘉城做上门女婿。张嘉城非常同意和她谈恋爱,但不同意“倒插门”。在李秀娟的要求下,张嘉城于97从天津市回到某县。当日下午3点,他在“广场大超市”找到李秀娟,之后他们两人去了李秀娟的宿舍聊天。通过交谈,张嘉城更觉得李秀娟是“最理想的意中人”了。到911,二人已在不同的场合多次见面,并开始有了搂抱、亲吻等肌肤亲昵的行为。

911晚上6点多,张嘉城开着面包车来到“广场大超市”,叫李秀娟去他家玩。平时,父亲对李秀娟管教格外严厉,不容许她随意留宿他处,因此她不愿意去。张嘉城不顾李秀娟的反对,强行将她抱到面包车的副驾驶室里,驾车前往。李秀娟见他强开,就夺方向盘制止。张嘉城吼道:“你再夺方向盘咱俩人都得死了”。张嘉城把面包车直接开到自家的院子里,又将她拽到屋内。因为把她的衣服弄赃了,张嘉城把她叫到最西间屋,让她换了弟媳的一件衬衣。李秀娟的到来,张嘉城一家人非常高兴,父亲、弟弟、弟媳热情地款待了她。饭后,张嘉城的父亲为了给他们腾出“自由”的空间,借故去了他处睡觉。李秀娟要求和他弟媳一起睡。张嘉城说:“你掺和人家小两口干么?”弟弟和弟媳就去了最西间屋睡觉了。张嘉城和李秀娟就在这趟房的东数第二间屋内看电视、聊天。这时,李秀娟对张嘉城说:“咱们在一起住到行,但是不能发生性关系”。后来,他们上炕休息,张嘉城脱光衣服后,开始搂抱,亲吻李秀娟,又给她脱衣服,要和她发生性关系。李秀娟不让,并用手推、挡,表示不同意。张嘉城给她强行脱了上衣后,压着她的胳膊,用脚趾给她蹬掉裤子,又强行趴在她的身上……一晚上,他们多次发生了性关系。李秀娟始终用手推、挡,表示“不同意”。

次日早晨6点多,李秀娟起床后开始洗漱、吃饭。饭后,张嘉城开车送她去“广场大超市”上班。路上,她说肚子有些痛,要去医院检查,向张嘉城要钱。张嘉城把随身携带的七、八十元钱都给了她。

上午9时许,张嘉城给李秀娟打电话,她说还没有检查。下午2点多又给她打电话,李秀娟生气的说:“不查了! 刚才因为接你的电话被老板罚了二十块钱”,并要求张嘉城不要再骚扰她。此时,李秀娟已经给媒人打了电话,要把张嘉城“辞了”,因为他昨天晚上“做了不该做的事”(指和她发生性关系)。随后,媒人把李秀娟“不愿意”,要把他“辞了”的意思告诉给张嘉城。张嘉城就给李秀娟打手机,询问缘由,但李秀娟一直不接电话。晚上7点多,张嘉城和弟弟、弟媳来到“广场大超市”,李秀娟躲着不见。张嘉城等人敲她宿舍的门,弟媳气愤地说了一些“不好听的”。李秀娟担心他们“把她抢到他家去”,就打电话报警,说是“有人抢劫”。民警来后将他们带到派出所。在以后的陈述中,李秀娟一再说昨天晚上被张嘉城多次强奸。

 

两种不同的意见

经过立案侦查,张嘉城于当日被刑事拘留。2010920日,某县公安局以涉嫌强奸罪,将该案移送至某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

经审查,对于本案,检察官们有着以下两种迥然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意见:

犯罪嫌疑人之行为是否构成强奸罪,主要看其行为是否违了背妇女意志,是否使用了暴力、胁迫等手段。从本案看,犯罪嫌疑人张嘉城之行为的确违背了妇女的意志,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

1、那天晚上李秀娟不愿意去张嘉城家,她父亲也不容许她随意留宿他处;

2、在去的路上,她夺过方向盘,张嘉城曾吓唬她说“你再夺方向盘咱两人都得死了”;

3、下车后,李秀娟本来想跑,被张嘉城拽回去了;

4、李秀娟要求和他弟媳一起睡,这说明她不愿意和张嘉城住在一起,即使后来他们住在一起,李秀娟也有话在先:“我和你在一起住到行,但不能发生性关系”。

犯罪嫌疑人张嘉城之行为也使用了暴力、胁迫等手段,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犯罪嫌疑人的两只手压在受害人的胳膊上,用脚趾脱下了她的裤子;

2、一个年轻的孤身寡女,被强迫留宿在男性犯罪嫌疑人家中,犯罪嫌疑人之行为本身就是对受害人一种精神上的胁迫;

3、受害人没有明显的反抗是与她性情怯懦,没有主见有关,表现在:(1)父亲让她招婿,她就要招婿。不让她随意留宿他处,她就不愿意去李嘉城家;(2)因为接了李嘉城的电话被罚了钱,就要“辞了”他。这些,从侧面上表现出她性情怯懦,没有主见的弱点。

从以上看,犯罪嫌疑人张嘉城之行为违背了妇女意志,使用了暴力、胁迫等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了性关系,其行为已经涉嫌强奸罪,应当批准逮捕,追究其刑事责任。

 

第二种意见:

犯罪嫌疑人张嘉城之行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违背妇女意志的因素,但从案件本身分析,本案并不完全符合强奸罪的构成要件。

第一、犯罪嫌疑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使用强奸罪中使用的“暴力、胁迫等手段”,也就是说被害人并非完全受制于犯罪嫌疑人的行为,使其不敢反抗、不能反抗。整个性行为的过程并非在犯罪嫌疑人的暴力、胁迫下进行的。

第二、性行为并非完全违背妇女意志。

1、在该案发生之前,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有过搂抱、亲吻等肌肤亲昵行为,客观上这是受害人对犯罪嫌疑人“出格”行为的一种放纵、默许;

2、在当时的情况下,受害人有自救的机会而没自救。因为他们和张嘉城的弟弟、弟媳同住一屋,前后左右也有邻居,当时只要受害人坚决不从,高声呼救,就不至于“失身”;

3、受害人明知在犯罪嫌疑人家留宿可能会发生性关系,仍然没有坚决拒绝,仍和犯罪嫌疑人同居一室,说明犯罪嫌疑人之行为并非完全违背妇女意志;

4、从案卷中供述、陈述和证言看,他们发生性关系后,受害人早晨起来还洗漱、吃饭、说话,并让犯罪嫌疑人开车送回、向他要钱等,无异常表现。

第三、报案动机不纯。受害人之所以报案,主要是因为犯罪嫌疑人和他弟弟、弟媳的纠缠、谩骂激怒了受害人,受害人是在担心自己被“抢到他家去”的情况下才报警的,报警时并没有说被强奸,而是说“被人抢劫了”。

从以上分析看,犯罪嫌疑人张嘉城之行为违背妇女意志不明显,没有使用暴力、胁迫等手段,性行为的过程是在被害人半推半就的状态下完成的。因此,该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情形。为此,应当对犯罪嫌疑人不批准逮捕。

笔者同意第二种意。(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人物为化名)

(附注:2010927日,检察机关对犯罪嫌疑人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

 

作者: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检察院  赵玉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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